差異化不是招式,而是你不肯放棄的限制
當聖誕廣告淪為全行業的入場費,John Lewis 為了突圍而放棄的,恰恰是別人抄不走的克制。
2026/11/04 中高階主管的思維訓練AI世代
11 月 3 日早上七點半,John Lewis 把今年的聖誕廣告放上網。片名叫〈Gloria and Pickles〉,請來奧斯卡提名的 Kristin Scott Thomas,演一位盛裝打扮的奶奶,為了替兩個孫子找到那份剛剛好的禮物而四處奔走,配上 Sam Fender 翻唱的滾石老歌。乍看一切如舊——每年這個時候,英國人等著 John Lewis 的聖誕廣告,像在等第一場雪。但這支片子藏了一個十五年來的第一次:它第一次用了大明星。
它發明的東西,如今是所有人的標準動作
我得先講清楚這件事的份量。2011 年起,John Lewis 幾乎憑一己之力,把「聖誕廣告」從一檔檔促銷,拉抬成英國每年固定上演的文化事件。它的配方很講究:不用明星、把情緒交給一個小人物或一隻小動物(月球上的孤獨老人、企鵝 Monty、拳擊手 Buster),一首被重新編得很輕的翻唱歌,一句不叫你掏錢的情感主張。那份克制本身就是辨識度——別人在喊折扣,它在說故事。可是成功的差異化有個宿命:它會被抄。到了今年,Lidl、Sainsbury's、Tesco、Argos 全擠在 11 月頭兩天把聖誕廣告丟出來,搶的正是 John Lewis 當年獨享的那個「揭曉時刻」。它發明的東西,現在是整個行業的標準動作。
差異化掉價成入場費的那一刻,考驗才真正開始
當一個你首創的動作變成人人都做的標配,它就從「差異化」掉價成「入場費」——你不做會被發現,你做了沒人記得。真正的難題在這一刻才登場:接下來你怎麼辦?John Lewis 今年的答案,是頭一回請來大明星。Kristin Scott Thomas、Paul Whitehouse,名字夠響、話題夠足。這個選擇我完全能理解:製作成本連年上漲,片子又得在一堆同期廣告裡被記住,找一張認得出來的臉,是最快的捷徑。弔詭的是,當初讓 John Lewis 與眾不同的,恰恰是它不靠明星,靠的是把情緒押在一個你不認識、卻會替他鼻酸的小角色身上。如今為了重新突圍,它伸手拿掉的,正是那條只有它敢守、別人學不來的自我設限。追著大家的手法跑,跑到最後,你會長成你競爭對手的樣子。
被抄走的是動作和手法,抄不走的是那條線
我不是說請明星一定錯——一支廣告好不好,得等它播出去、收視與話題跑完才算數。我真正擔心的,是背後那個反射動作:市場把你逼到角落時,人的直覺是「大家都在加碼,那我也得加」。但差異化的核心一直都在那條別人守不住、你守得住的線上,跟你做得多酷炫無關。John Lewis 真正的資產,其實藏在最底下:「每年出一支聖誕廣告」這個動作早被抄光了,「素人配翻唱」這套手法也總會過時,真正撐著它的,是那份「我偏不跟你們一樣喊」的克制紀律。儀式化之後想重新脫穎而出,方向往往跟直覺相反:不是把音量開更大、把卡司加更貴,而是回頭問一句——此刻只有我敢做、做了別人追不上的那件事,到底是什麼?把別人的標準動作做得更用力,換不回差異;那只是用更高的成本,買一張跟大家一模一樣的入場券。
這週,替你的招牌動作做一次體檢
如果你手上也有一個被同業追著學的招牌動作,這週可以動手做一件事:把它拆成「動作、手法、原則」三層,看清楚哪一層正在被抄、哪一層還沒人追得上。被抄走的通常是動作和手法,那就認了,它們遲早淪為入場費;真正值得加碼的,是最底下那層原則——那個「為什麼只有我這樣做」的理由。守住它,你才有本錢在明年換一整套全新的手法,而不是跟著對手一起換卡司。
寫到這裡,我也得承認,克制和固執,有時候只差一線。John Lewis 今年的轉身,說不定是對的——也許那套老配方真的累了,是該換了,這點我沒辦法替它拍板。但有件事我很確定:如果連 John Lewis 都開始覺得,要被記住就非得跟大家做一樣的事,那它賣了十五年的,可能根本不是廣告,而是「我敢跟你們不一樣」那份底氣——而這一次,是它自己先眨了眼。
資料來源
- John Lewis Partnership 媒體中心,〈Don't give up on giving: John Lewis unveils its 2026 Christmas advert〉,2026-11-03。
- The Irish Times、Drapers Online 相關報導,2026-11-0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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