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技術握在別人手上,Uber 真正的賭注是需求入口比自駕技術更難被繞過。
Uber 砍掉司機時代的組織,卻未必守得住叫車入口
2026 Sep 04 AI世代 中高階主管的思維訓練
2020 年,Uber 把自己燒了幾十億美元、耗了近十年打造的自駕部門 ATG 整個賣掉,認賠出場,當時外界都說 Uber 放棄了無人車這場仗。六年後的 2026 年 9 月,同一個 CEO Dara Khosrowshahi 發出一封內部信,裁掉 3,300 人——全公司一成的人力,是新冠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——而省下的錢,要拿去餵一個超過 100 億美元的自動駕駛承諾。當年放棄自駕的那家公司,如今把身家壓回了無人車上。這中間轉了什麼彎,比裁員本身更值得看。
Uber 砍掉的不是成本,是舊的自己
把這次裁員的細節攤開看,會發現它不是一堆省錢動作的隨機拼湊。內部信裡寫得很清楚:移除管理層、把全球的外送團隊併攏、只有一兩個人的小團隊砍掉一半、優先讓「離 CEO 超過七層」的人離開,同時要求幾乎所有人回辦公室、遠端只留大約 1%。這些拼在一起,是一個很明確的意圖:把一家層層疊疊、靠龐大人力去運營的公司,壓扁成一個輕的調度層。Khosrowshahi 賭的是,當馬路上跑的車不再需要人類司機時,總部也不該還養著一整套為「管理人類司機網路」而生的組織。他動的是骨架,不是這一季的損益表——被裁掉的,是為上一個時代而生的那個 Uber。
它押的技術,其實不在它手上
弔詭的是,Uber 這 100 億押下去,買的並不是自己的技術。倫敦街上剛上路的無人 Uber,開車的 AI 是英國新創 Wayve 的;亞特蘭大和奧斯汀的無人車,背後是 Waymo。Uber 自己那套技術,六年前就賣了。換句話說,它把組織壓扁、把錢砸下去,賭的不是「我會做出最好的無人車」,而是「不管誰做出最好的無人車,乘客都還是從我的 App 叫車」。這是一個很清醒、卻也很危險的定位:我不當造車的,我當所有無人車都得插進來的那個插座。倫敦服務上線第一天,就有超過 14 萬人選擇加入——對 Uber 來說,這 14 萬人比任何一台車都值錢,因為需求,是它如今唯一還完全握在手裡的東西。
插座會不會被繞過,才是真正的考題
但每一個「大家都得插進來的插座」,都活在同一個陰影底下:上游有沒有動機、有沒有能力,自己直接接到用戶。Waymo 有自己的 App。今天它願意透過 Uber 派車,是因為 Uber 手上那幾億顆現成的、有叫車習慣的用戶,是它一時湊不齊的。可一旦哪天車夠多、牌子夠響,它憑什麼還要把每一趟的抽成分給 Uber?旅遊業早演過這齣:Booking 這類平台靠聚合需求,吃了旅館幾十年的抽成;但也有無數品牌反過來,砸大錢把客人拉回自己的官網直訂,只為了不再被中間人抽那一刀。Uber 的賭注,說到底是賭一件它自己控制不了的事——擁有需求,會不會比擁有技術更難被繞過。這無關勇氣,而是位置:它把自己重新擺到了價值鏈的哪一格,而那一格,別人跨得過去嗎?
換成你,你守的是哪一層
這件事跟你我都有關,因為 AI 正在逼每一個人做同一道題:把自己重新定位到價值鏈的某一層。有三件事值得現在就算清楚。其一,盤點你現在靠什麼吃飯,哪一部分是「執行動作」、哪一部分是「掌握關係或需求」——AI 最先吃掉的,永遠是前者。其二,假設你把能自動化的部分全交給 AI,你打算固守的那一層,你的上游(給你案子的人、給你流量的平台、給你技術的供應商)能不能直接繞過你、接到你的客戶?其三,如果答案是「能」,那你現在該投資的就不是把動作做得更快,而是把那層關係焊得更深——深到別人繞過你的成本,高過分你一杯羹。
必須誠實地說,我不知道 Uber 這一步是遠見還是豪賭,可能連 Khosrowshahi 自己都不確定——自我顛覆這種事,對錯往往得等五年後才揭曉。但有一件事我算是看明白了:一家公司敢不敢砍自己,其實是最容易的一步;真正難的,是砍完之後,你能不能確定自己站的那一格,不會在下一輪被人輕輕跨過去。至於我自己守的那一層扛不扛得住,寫到這裡,我也還在算。
資料來源:Bloomberg、TechCrunch,Uber 裁員 3,300 人(約一成人力)以將支出轉向 robotaxi,2026/9/2;Wayve 與 Uber 官方新聞,倫敦推出英國首個自駕叫車服務,2026/9/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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