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公司裡,有沒有一個 Dave?
從 F1 賽車的勝負,看見組織文化真正的競爭力
2026/11/03 中高階主管的思維訓練
你的公司裡,有沒有一個 Dave?
從 F1 世界冠軍的故事,重新理解企業文化、組織管理與 AI 轉型
2004 年,福特汽車決定出售旗下的 Jaguar F1 車隊。這支車隊參賽五年,投入了大量資金、技術與人才,卻始終沒有拿下一場分站冠軍。
最後接手的,竟然是一家賣能量飲料的公司:Red Bull。
據說,當時的收購價格只有象徵性的 1 美元,但附帶了龐大的後續投資承諾。對車隊員工而言,連福特這樣的汽車大廠都無法帶領他們獲勝,現在換成一家飲料公司當老闆,究竟能有什麼不同?
結果,六年後的 2010 年,Red Bull Racing 拿下了 F1 車手與車隊雙料世界冠軍,而且一拿就是連續四年。
當然,這不是一個單靠改變企業文化,就能讓失敗車隊起死回生的故事。資金、技術、人才與管理,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但這段歷史提出了一個值得經營者思考的問題:當競爭者擁有相近的資源與技術,究竟是什麼決定了組織最終的表現?
這是我在 GLS(全球領袖高峰會)聽到最有意思的一場分享。
講者 Mark Gallagher,是一位在 F1 產業擁有超過四十年經驗的資深管理者。他曾任 Jordan 車隊管理層、參與 Red Bull Racing 商業部門的建立,也曾領導 Cosworth 的 F1 業務。
原本以為,這樣一位賽車產業的老前輩,應該會分享許多關於技術、競速與比賽策略的故事。沒想到,他最想談的,竟然是企業文化。
他說:
Culture, culture, culture is at the center of how teams achieve success.
文化,文化,還是文化。這才是團隊取得成功的核心。
一、F1 車隊不是一台賽車,而是一家科技公司
一般人看 F1,看到的是車手、賽車、進站換胎,以及賽道上幾秒鐘,甚至幾毫秒的勝負差距。
但真正支撐這些表現的,是一個規模龐大、分工精密,而且高度依賴協作的組織。
頂尖 F1 車隊可能擁有超過兩千名員工,投入大量預算進行研發。一台賽車包含上萬個零件,而絕大多數參與製造與營運的員工,其實不會出現在賽道上。
他們是工程師、採購、財務、行政,也可能只是負責工廠某個不起眼環節的基層員工。
對這些人來說,日常工作與一般科技公司其實沒有太大差別。他們每天進辦公室、開會、處理問題、完成任務,甚至不一定有機會親眼看到自己參與製造的賽車奔馳在賽道上。
那麼,管理者要如何讓這些人理解,自己每天的工作與世界冠軍之間,究竟有什麼關係?
Gallagher 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:
賽車上沒有不重要的零件,組織裡也不應該有被認為不重要的人。
一台賽車的性能,不只取決於引擎有多強大,也取決於每個零件是否可靠;同樣地,一家公司的競爭力,不只是由少數明星員工決定,而是整個組織能否持續、穩定地發揮作用。
這件事情聽起來很理所當然,但在企業管理上,卻經常被忽略。
我們習慣關注那些直接創造成績的人,例如業務冠軍、產品負責人、技術專家,卻很少認真思考,究竟有多少看似平凡的工作,正在支撐這些人的表現。
更重要的是,一個人能不能發揮價值,有時候不完全取決於他的能力,而是組織有沒有讓他的能力發揮作用的條件。
接下來,Gallagher 分享了三個故事,讓我對這件事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
二、24 個不允許延期的截止日期
F1 是一個非常特別的產業。
一般企業的專案遇到問題,還可能協商延期;產品開發來不及,也許可以調整上市時間。但 F1 不行。
一個賽季可能有 24 場比賽,橫跨多個國家與大洲。車隊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設備運輸、車輛整備、技術調整,以及下一場比賽的所有準備。
每一場比賽,都是一個無法協商的截止日期。
就算你開發出了史上性能最好的賽車,只要星期天的比賽已經結束,星期一才把車送到賽道上,這台車就沒有任何意義。
這種極端的工作環境,迫使 F1 車隊必須建立一個非常重要的組織習慣:當你發現事情可能出問題,就必須立刻讓其他人知道。
因為真正可怕的,不是問題發生,而是問題早就發生了,卻沒有人願意說出來。
這讓我想到許多企業常見的管理情境。
主管交辦了一項工作,員工明明知道時間不夠、資源不足,甚至方向可能有問題,卻仍然回答「沒問題」。直到期限快到了,才開始解釋為什麼做不到。
有時候,這確實是員工缺乏責任感,但我認為,管理者更應該反過來問:這個組織過去是如何對待那些提前提出問題的人?
如果提出風險會被認為是在找藉口,質疑決策會被認為是不服從,承認困難又會被當成能力不足,那麼,員工最合理的自我保護方式,就是盡量不要說話。
久而久之,組織就會形成一種很奇怪的現象:每個人都知道有問題,但每個人都在等別人先說。
更糟的是,主管因為沒有聽到反對意見,便以為大家都認同自己的決策;高階管理者因為收到的報告一切正常,便以為整個組織都在掌握之中。
直到問題已經無法挽回,才開始追究究竟是誰沒有提早反映。
這其實是一種管理上的矛盾。我們一方面要求員工對結果負責,另一方面卻可能透過日常的管理行為,讓員工不願意承擔提出問題的風險。
好的組織文化,不是讓所有人都相信事情一定會成功,而是讓所有人都願意及早指出可能失敗的地方。
而管理者真正需要建立的,不只是要求員工回報問題的制度,更是讓問題能夠被誠實回報的環境。
三、一家飲料公司,憑什麼帶領車隊拿世界冠軍?
2004 年底,Red Bull 收購 Jaguar 車隊後,創辦人 Dietrich Mateschitz 來到英國,與車隊員工見面。
當時的氣氛相當微妙。
畢竟,福特已經是全球知名的汽車製造商,擁有技術、資金與產業經驗,卻仍然無法讓車隊取得勝利。
現在換成一家賣飲料的公司,究竟能改變什麼?
Gallagher 開玩笑說,大家可能唯一能期待的,就是未來的聖誕派對應該會辦得非常精彩。
但 Mateschitz 在那場員工大會上,提出了一個非常明確的願景:希望在五年左右的時間內,讓這支車隊成為贏家,最終取得世界冠軍。
更重要的是,他向員工表達,自己的責任就是創造條件,讓每一個人的潛力都能充分發揮。
當時聽起來,這簡直像是喝了太多 Red Bull 才會說出來的話。
但後來的發展證明,他不只是說說而已。
Red Bull 持續投入資金、招募人才,也延攬了傳奇賽車設計師 Adrian Newey。這些都是車隊競爭力提升的重要因素。
然而,Gallagher 特別強調的是領導方式的改變。
傳統的賽車管理,往往建立在高度的權威與控制之上。主管告訴你應該做什麼、怎麼做,出了問題就追究責任。
而 Red Bull 試圖建立的,是一種更接近教練式領導的文化。
領導者不只是下達指令,而是協助團隊發揮能力;員工不只是執行命令,也被期待主動思考、提出意見,甚至挑戰原本的做法。
這裡有一個經常被誤解的管理概念,叫做「心理安全感」(Psychological Safety)。
很多人以為,心理安全感就是讓員工工作得很舒服,不要有壓力,也不要受到批評。
但心理安全感真正要解決的,並不是工作壓力,而是人際風險。
心理安全感不是讓人不必面對壓力,而是讓人即使面對壓力,也敢說出真實的想法。
當一個員工認為主管的決策有問題,他能不能提出質疑?當一個團隊發現自己的方法行不通,他們能不能承認錯誤、重新調整?當基層員工有一個不同於專家的觀察,他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職位而選擇沉默?
這些才是心理安全感真正的價值。
Gallagher 也以 Ferrari 作為對照。這支擁有悠久歷史、龐大資源與頂尖人才的車隊,自 2008 年之後,長期未能再次取得車隊世界冠軍。
他認為,過度強調究責與責備的文化,可能讓組織逐漸失去嘗試與修正的能力。
當然,我不認為 Ferrari 的成績可以單純歸因於企業文化。F1 的勝負涉及技術、規則、策略與長期投資,遠比這複雜。
但我認為這裡存在一個值得注意的管理差異:領導者究竟是把員工視為需要控制的執行者,還是有能力共同解決問題的參與者?
前者依靠管理者的判斷與指令,後者則試圖整合整個組織的智慧。
這並不代表後者不需要紀律、權責與績效要求。恰恰相反,當組織希望更多人主動思考、承擔責任,就更需要清楚的共同目標與決策機制。
否則,所謂的自主,只會變成各做各的;所謂的開放,也可能淪為沒有結論的討論。
資源決定了一個組織有多少機會,文化則影響這些資源能否真正發揮價值。
四、一位巴士司機,如何幫助車隊贏得冠軍?
最後一個故事,是我認為整場分享最精彩的部分。
時間回到 1999 年的 F1 法國大獎賽,當時 Gallagher 還在 Jordan 車隊工作。
那是一場天氣極度不穩定的比賽。
對 F1 而言,天氣預測非常重要。因為下不下雨,直接影響輪胎選擇、進站時間與燃油策略,而這些決策,往往足以改變整場比賽的結果。
當時,McLaren 擁有 Siemens 提供的氣象資訊系統,Ferrari 甚至安排直升機追蹤雨雲。
那麼,資源相對有限的 Jordan 車隊呢?
他們只有一張氣象預報傳真,上面大概就寫著「天氣多變」。
這種預報,基本上跟沒說差不多。
就在車隊為天氣問題傷透腦筋時,一位名叫 Dave 的巴士司機走進會議室,替大家送咖啡。
Dave 聽到大家正在討論雨雲的位置,便提出一個建議:他可以騎著自己的速克達,往雨雲的方向前進幾公里。如果開始下雨,就透過無線電通知車隊。
簡單來說,他打算用自己和一台機車,充當車隊的即時氣象觀測系統。
但技術主管並不領情。
「Dave,這是專家的工作,你先出去吧。」
換成一般人,聽到這句話,大概也就摸摸鼻子離開了。
但 Dave 沒有。
他還是騎著機車出發了。
比賽開始約 25 分鐘後,車隊無線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是 Dave。
他說:「開始下雨了。」
這時候,車隊面臨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決策。
一邊是昂貴的氣象系統與專業分析,一邊是一個騎著機車、站在雨裡的巴士司機。
最後,Jordan 選擇將 Dave 的情報納入判斷,提前調整輪胎與燃油策略。
車手甚至透過無線電詢問,為什麼要採取這樣的策略?
技術主管只能回答,他們分析了相關資訊,相信接下來雨勢會持續。
畢竟,總不能直接告訴車手,我們剛剛聽了巴士司機的建議吧?
結果,雨真的越下越大。
Ferrari 的直升機因為天候惡劣,反而無法繼續飛行。
最終,Jordan 車隊的 Heinz-Harald Frentzen 贏得了那場法國大獎賽。
而最有意思的,是比賽結束之後。
當所有人都在慶祝勝利時,全身濕透的 Dave 終於回到車隊,開口問大家:
「所以,結果怎麼樣?」
原來,大家忙著比賽,竟然沒有人記得通知他車隊已經獲勝。
後來,車手把冠軍獎盃交到了 Dave 手上。
有人問技術主管,為什麼最後願意相信一位巴士司機?
他的回答大意是:
「因為我認識他,我知道他熱愛這支車隊。如果我們連自己人都不願意支持,還有誰會支持他?」
這個故事最有價值的地方,不是 Jordan 用一台機車打敗了昂貴的氣象系統,而是它呈現了一個組織如何讓原本不被重視的資訊,成為影響決策的重要依據。
Dave 並沒有比氣象專家更懂天氣,也沒有比工程師更懂賽車。他只是剛好有能力,透過一個簡單的方法,取得當下最需要的資訊。
但如果他因為自己只是一名巴士司機,就不敢提出想法;如果他被拒絕後,就認為這件事情與自己無關;又或者技術主管始終認為,巴士司機不可能提供有價值的資訊,那麼,這段故事根本不會發生。
我認為,這正是組織管理最容易忽略的問題。
很多時候,組織不是缺乏解決問題的能力,而是缺乏讓能力被發現、讓資訊被傳遞,以及讓不同意見進入決策的機制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Dave 提供的並不是一套完整的解決方案,而是一個來自第一線、即時而且具體的觀察。
最終仍然是專業團隊,必須整合資訊、評估風險,並承擔決策責任。
這也提醒我們,尊重每個人的意見,不代表每個人的意見都必須被採納;鼓勵員工自主,也不代表組織應該放棄專業分工。
成熟的組織,應該讓資訊的價值取決於它能否幫助解決問題,而不是取決於提出資訊的人擁有多高的職位。
五、AI 時代,我們可能正在加速原本就存在的管理問題
聽完這三個故事,我想到的反而是現在許多企業正在積極推動的 AI 轉型。
大家都在研究怎麼導入 AI、怎麼建立知識管理系統、怎麼讓資訊流通得更快,甚至希望透過 AI Agent,讓組織能夠自動完成更多工作。
這些技術確實重要,我自己也花了很多時間研究與實踐。
但在這個過程中,我逐漸發現,許多我們以為可以透過技術解決的問題,追根究柢,其實是管理問題。
例如,一家公司希望建立知識管理系統,讓所有員工都能查詢過去的決策、專案經驗與工作方法。
聽起來非常合理。
但如果這家公司原本就沒有人願意記錄失敗的經驗,主管不願意讓其他部門知道自己做過哪些錯誤決策,員工也習慣只留下符合主管期待的工作報告,那麼,AI 最後能夠整理出來的,究竟是組織真正的知識,還是一份經過層層篩選的官方版本?
再例如,一家公司希望透過 AI Agent 自動追蹤專案進度、提醒工作期限,甚至協助管理者做出決策。
但如果組織原本就缺乏明確的權責分工,沒有人知道誰應該對結果負責,大家又習慣用模糊的說法迴避承諾,那麼,AI 能夠解決多少問題?
它也許可以更有效率地整理出每個人的工作進度,卻無法保證這些資訊是真實的;它可以提醒某項任務已經逾期,卻無法替管理者判斷,究竟是執行能力不足、資源配置錯誤,還是原本的決策就不合理。
甚至,AI 可能讓原本就存在的組織問題變得更加嚴重。
因為資訊處理速度變快,不代表資訊品質就會變好;決策流程變短,也不代表決策就會更正確。
當一個組織缺乏信任、資訊不透明,又不允許成員挑戰既有假設時,AI 可能只是讓錯誤的決策更有效率地被執行。
這也是為什麼,我認為企業導入 AI,不應該只討論技術、工具與工作流程,而必須同時檢視組織原本的管理方式。
尤其是三個最基本的問題。
第一,資訊能不能被真實地表達?
員工是否願意承認工作遇到困難?主管是否願意揭露決策的限制?組織能否容許不同意見存在,而不急著把提出問題的人視為麻煩?
第二,資訊能不能跨越組織的界線?
一線員工的觀察,能不能傳遞給決策者?不同部門的資訊,能不能被整合?一個問題會不會因為不屬於任何人的職責範圍,就永遠沒有人處理?
第三,資訊能不能真正影響決策?
這可能是最困難的一件事。
很多企業並不缺乏會議、報告或數據,甚至建立了非常完整的資訊系統,但這些資訊最後卻不一定能夠改變任何決策。
因為決策者可能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。
當資訊只能用來支持既有的判斷,而不能用來挑戰既有的判斷,再完整的資訊系統,也很難創造真正的管理價值。
換句話說,AI 可以降低資訊取得與處理的成本,卻無法自動消除組織中讓資訊失真的權力關係與管理習慣。
這些事情,仍然需要經營者自己面對。
六、企業文化不是口號,而是組織每天如何做出決定
回過頭來看,Gallagher 分享的三個故事,其實分別指出了組織文化的三個重要面向。
F1 不允許延期的比賽,讓我們看到組織如何面對問題與風險。
Red Bull 的轉型,讓我們看到領導者如何看待員工的能力,以及如何創造讓人才發揮的環境。
Dave 的故事,則讓我們看到不同職位的人,如何透過資訊交流與相互信任,共同影響最後的結果。
這三件事情看似不同,背後卻有一個共同的核心:企業文化真正的作用,是決定一個組織如何面對問題、交換資訊,以及做出決策。
這與我們經常談論的企業文化,其實有很大的差別。
許多公司喜歡把企業文化寫成一組漂亮的核心價值,例如誠信、創新、合作、當責,然後印在員工手冊、貼在辦公室牆上,或是放進年度簡報。
但真正的文化,往往不是寫在牆上的那些文字,而是員工每天在工作中觀察到的事情。
當有人提出不同意見時,主管會怎麼反應?
當專案發生問題時,組織是先尋找原因,還是先尋找應該負責的人?
當一位基層員工提出有價值的建議時,主管願不願意承認自己原本沒有想到?
當一個決策被證明是錯誤的,管理者會不會願意公開修正?
這些日常發生的事情,才會逐漸形成員工對組織的真正認識。
員工不會因為公司宣稱重視創新,就真的開始創新;也不會因為主管要求大家勇於表達,就突然願意提出不同意見。
他們會觀察,過去那些提出新想法的人,最後得到了什麼結果。
所以,企業文化並不是管理者希望員工相信什麼,而是組織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實際行為,讓員工學會什麼事情可以做、什麼事情最好不要做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文化其實是一種隱形的管理制度。
它不一定寫在公司的規章裡,卻持續影響每個人的行為;它不一定需要主管下達命令,卻能讓員工自行判斷,哪些事情值得投入,哪些事情應該避免。
而這也代表,企業文化不可能只靠人資部門、教育訓練或幾場團隊活動來建立。
真正塑造文化的,往往是管理者每天如何處理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當然,文化也不是萬能的。
一個願意傾聽意見的組織,仍然可能因為策略錯誤而失敗;一個充滿信任的團隊,也可能因為缺乏專業能力而無法達成目標。
所以,不能把文化當成所有經營問題的答案,更不能用文化來取代制度、專業與績效管理。
但文化確實決定了,當組織面對不確定性、錯誤與挑戰時,究竟有多少人願意共同解決問題,又有多少人選擇保護自己。
這種差異,在平常可能不容易察覺,到了真正需要組織發揮能力的時候,卻可能成為決定成敗的關鍵。
七、你的公司裡,有沒有一個 Dave?
我一直認為,企業經營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矛盾。
我們花了很多時間招募優秀的人才,投入大量資源培訓員工,希望大家具備更好的專業能力、工作效率與問題解決能力。
但當這些人真的開始提出自己的觀察、質疑既有的做法,甚至挑戰主管的決策時,我們卻不一定願意接受。
我們希望員工有獨立思考的能力,卻又期待他們按照既定的方向行動;我們希望組織具備創新能力,卻可能對那些不符合既有經驗的想法缺乏耐心。
這種矛盾,其實不完全是管理者的問題,而是組織運作本來就需要同時處理兩種不同的需求。
一方面,組織需要秩序、紀律、分工與責任,否則就無法有效率地執行工作。
另一方面,組織又需要資訊流動、不同觀點與持續修正的能力,否則就無法適應環境的變化。
真正困難的管理,不是選擇其中一邊,而是讓兩者能夠同時存在。
讓每個人都能提出意見,但不代表每個人都有決策權;讓員工勇於嘗試,但不代表可以不對結果負責;讓主管保有管理權威,也不代表他的判斷永遠不應該被質疑。
這才是我認為成熟組織應該追求的狀態。
Red Bull 的成功,當然不是只靠文化;Jordan 的勝利,也不只是因為 Dave。
但這些故事都指向同一件事情:
一家公司的競爭力,不只取決於它擁有多少優秀的人才,更取決於它能讓多少人的能力真正發揮作用。
在 AI 時代,這個問題可能比過去更加重要。
因為工具正在快速降低專業知識與資訊處理的門檻,讓更多原本不具備特定技術能力的人,也有機會參與分析、提出方案,甚至完成過去只有專業人員才能執行的工作。
這代表組織未來可能不再只是依靠少數專家的能力,而是有機會整合更多不同職位、不同背景與不同經驗所產生的智慧。
但前提是,組織真的願意讓這些智慧被看見。
否則,我們可能花了很多錢導入最先進的 AI 系統,建立了最完整的知識管理平台,最後卻仍然只是在用更昂貴、更有效率的方式,重複過去的管理習慣。
而我認為,這才是 AI 轉型真正值得經營者警惕的地方。
技術可以讓組織變得更有效率,但只有管理者願意改變組織運作的方式,這些效率才有機會轉化為真正的競爭力。
所以,在思考下一套 AI 系統應該導入什麼功能之前,也許我們應該先問自己一個問題:
你的公司裡,有沒有一個 Dave?
而當他上次開口的時候,你真的有聽進去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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